



漆器沉默地承載一切。金色是稻米,是某個人一季的勞動;銀色是石,是更古老的時間;那些碎裂的、堆疊的、壓在最底部不知道是什麼的,是所有被帶走又被留下的,是那些沒有說出口就已經結束的。
每年清明,我們帶著鋤頭上山。山路是熟悉的,熟悉到腳知道在哪裡要小心,手知道拿鋤頭的角度。但我們清除的從來不是同一種草,有些是時間長出來的,有些是我們自己的遺忘長出來的,還有一些,蹲下來,才看見根在自己身上。
消失的人不遠。他們只是移動到了我們無法跟過去的地方,然後繼續在那裡,等我們每年回來,確認他們還在。這是掃墓真正的樣子,不是祭拜,是一種兩方都需要的確認。活著的人需要知道失去的還在某處,失去的人或許也需要知道,有人記得來找。
鋤頭插進土裡的聲音每年都一樣。漆器裡金色的稻米每年都在。留下來的人站在地表,被埋下去的人也是地表的一部分,他們是讓稻米年年長回來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