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漆器如同一具封存記憶的載體,沉默地承載著錯綜交織的地層。金色是稻米,凝結了某個人一季的勞動與汗水;銀色是石,隱喻著更為古老而恆常的時間。那些碎裂、堆疊、深壓於底的無名殘響,是所有被帶走與被留下的交纏,也是那些未及訴說便已消逝的低吟。
每年清明,我們帶著鋤頭走進這片滿載歷史紋理的山林。山路早已銘刻於身體,腳底懂得閃避土石,掌心熟悉緊握鋤頭的傾角。然而,我們年年鏟除的,從來不止是依賴節氣生長的地表植被。有些是我們從遺忘的縫隙中拾起的記憶碎片;還有一些,唯有當你深深蹲下,才猛然發覺,那錯綜複雜的根系,其實早已深植在自己身上。這是一種驅策我們不斷迴返的思慕,在失落與擁有之間,反覆確認自身的定位。
消失的人從未真正遠去,他們只是退隱至我們暫時無法企及的地平線彼端。在那裡,他們化為一種難以捉摸的引力,靜靜蟄伏,等待我們每年的折返,彷彿在確認我們依然存在,確認這份跨越時空的牽絆未曾斷絕。
鋤頭破土的低吟,年年如一。漆器裡的金色稻米,如跨越時空的殘響,歲歲常在。留下來的人佇立於地表,而被掩埋的人,早已化作這片土地最深層的底蘊。在這生死交疊的曠野上,黃金稻米悠悠生長,將思慕封存於泥土與器物之中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