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貳零貳陸|霜月・師走

貳零貳陸|霜月・師走

立冬・小雪・大雪・冬至

Nov 2026

立冬,太陽行至黃經二百二十五度。台北的氣溫仍滯留在二十度出頭,穿短袖的人與披薄大衣的人並肩而立,在同一個路口,安靜等待同一盞綠燈亮起。

小雪無雪,台北的冬雪總是化作雨水落下。東北季風挾著海面的豐沛水氣壓境,連日陰雨裡,騎樓下的磨石子地始終泛著一層微涼的水光。晾了兩天的襯衫收進屋內,捏一捏袖口,指腹間仍滯留著一絲散不去的潮意。

名為聖誕玫瑰的植物,學名 Helleborus niger。拉丁文裡的 niger 意指深黑,說的是它埋藏於泥土之下的根系;然而探出地面綻放的花朵,卻是一片冷冽的白。植物學家說,它之所以總在枝頭低垂著臉,是為了替脆弱的花蕊遮擋冬日的冷雨與寒霜。若想看清花心,人便得收起視線的傲慢,微微俯身,用指尖輕輕托起它的下頷。

大雪前後,台北的暮色總在午後五點出頭便準時收攏。連著十來天,日落的時刻像被暗釘固定住一般,每日僅有幾分鐘的微妙游移。翻開天文年曆,一年當中日落最早的日子落在冬至之前,而日出最晚的日子卻在冬至之後。那個真正漫長的黑夜,就這樣靜靜地被夾在兩者之間。

到了冬至,白晝的長度終於縮減至十一小時以下。

一張金箔的厚度,僅有一萬分之一公釐。貼箔的匠人必須在無風的暗室裡屏住呼吸,稍有一絲氣息吐露,金箔便如蟬翼般飛散。在物理光學上,黃金吸納了冷調的藍光,只將溫暖的黃與紅推回人間,於是在人的眼底成了暖色。屏風上的金箔一格接著一格拼貼,匠人刻意留下的微小接縫,宛如時光的刻度,將微弱的冬日餘暉溫柔地折返。

巷口有人家開始搓湯圓了。糯米粉團在溫熱的掌心裡反覆滾動成圓,一顆顆擱在竹篩上,像在屋簷下落了一地不化的白雪。

窗邊的玻璃杯裡,插著一株垂首的聖誕玫瑰。西斜的日影貼著地板漫進屋內,緩緩爬上修長的花梗,停駐在花瓣背面。有人走近窗邊,伸手輕輕托起花頭,端詳過那隱密的花心,隨後鬆開手指,任由它安靜地垂回原本的角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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